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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作品选发:乌香(节选)

河洛文学 2019-05-24 03:00:10

乌香(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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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大学??鲍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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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过,这不是香,而是一味药。

在这个号称“东方巴黎”的城市生活,对邢黎来说纯粹是个巨大的荒谬。一个搞写作的人在而立之年突发奇想读硕士,拿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学位证,或许仅仅是为了找一个在这个城市廉价居住的地方和饭堂,或许仅仅是为了追逐一种拨云见日的灵感,邢黎自己都不知道。

邢黎喜欢一个人背着卡片机游走在那条繁华四溢的商业街,从早上到晚上,在仅需一刻钟便可以走到头的街心来回徘徊。这条街道的节奏让第一次踏上她的邢黎有种空洞的晕眩感,几十尺宽的街道上总是簇拥着生生不息的人群,和放生的鱼苗样匆忙穿梭。邢黎每隔几天便要乘一个小时的地铁混迹于这些躁动的人群中,与他们匆匆面对而又匆匆擦肩而过。隔着通彻透明的玻璃橱窗邢黎可以嗅到那些一线流行品牌的灼目,他索性有时闭上眼睛不去看。走过印着汤唯的巨幅广告牌下,邢黎的眼底里浮出的却是一对炽烈媾和的男女,火焰四起,足足烧了几年而终覆灭,却烧红了这个宛若铁打的女人。

来这个城市后邢黎一篇好的作品也没有写出来,不是不想写,是一点燃烧的创作灵念也没有。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写作欲望的迷失无异于一个欲火焚身的汉子陡然间被切割掉了青筋暴突的阳物。邢黎的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咀嚼得出来。以前创作时的他喜欢把自己藏在一个黑暗中略有微亮的地方,周围一定要有一圈的紫罗兰色的围布,把自己牢牢盘在中间,无论屋子大小,这抹黑暗中的紫晕必不可少。可现在他即使毫发误差的为自己设下这个写作的紫冢,头脑中仍然是一片荒芜。足足持续了六个月了,邢黎不愿再守着空无一物的自己,这么虚坐着。

他酷爱拍照,却从不拍摄景物,而是痴迷地拍自己。在这条踏过多次仍然感到生疏、空洞的商业街上邢黎锐意捕捉着一个可以用心为他拍照的女人,他一直相信自己可以找的到,但每每拍完后都感觉是自己在一厢情愿,每一个女人都是机械化地迁就着他,每一张照片都是无比的僵硬。

直到她的出现。

邢黎将手中的卡片机递到她胸前的时候,她先是惊秫了一下,一丝犹疑和不定在眼中瞬间闪过之后,那双十指修长、莹亮的指甲上孕育着绵柔的珠光的手将相机接了过去。邢黎和她都笑了笑。那一笑让邢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恍惚中生出一种飘飘欲仙的舒畅感。那是夏日当午,穿着草鞋的邢黎附在爷爷腿上听爷爷讲故事的感觉。

邢黎打小喜欢俯在爷爷腿边听爷爷讲故事,这故事自始至终都会发生在一个红罂粟花开遍野的背景中。邢黎感觉爷爷知道的多,从古到今都像是在爷爷的脚底下走过一般。邢黎不知道什么花是罂粟花,他只知道自家菜园里有白色的萝卜花和黄色的油菜花。爷爷说那是在唐代被撒向中国的一粒粒天国的种子,花有四叶,红白相间,上着紫红的晕子,囊形如箭头,内中藏着细细的米。邢黎曾不止一次地幻想着这花的样子,在心中不止一次的描摹但还脱不了萝卜花和油菜花俗气的样子,只是颜色成了爷爷口中有点点紫晕的花。一朵朵罂粟花在初夏开在黄土地上时,也开在了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有诗人曾咏叹道:“忆昔西都看牡丹,稍无颜色便心阑。而今寂寞山城里,鼓子花开亦喜欢。”这鼓子花便是罂粟花了。邢黎那时候不懂什么诗,只想这花必定是自己所钟爱的花了。

眼前这个端着相机的女人,一言不发,在自己每每摆好一个姿势略有停顿的时候,都会很默契地按下快门。邢黎感觉她像是自己的摄影师,每一个在邢黎看来都独具味道的姿势也正荡漾在女人的眼中,涟漪迭起。邢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竟望得出神,一袭纯白色的长风衣,俨然像一枝开在春风里的白罂粟。邢黎想着,依然未改一脸的忧郁和肃穆,但这忧郁却不如以往凝重和深沉,他自己这么觉得。邢黎的相册中有几百张自己的照片,都出自一个个为他街拍的女人之手,没有一处重复的景致但却引不起人丝毫的翻看欲,相片中的邢黎永远是一件中长的黑风衣,浓咖啡色的短发和齐整划一的忧郁眼神,哪怕嘴角勉强挤笑而弯下来的弧度也是如此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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